釋學友

 

大  

 

一、 前 言

二、 佛性的語義

  (一)buddhadhatu(佛界)即佛性義

  (二)buddhagotra(佛種性)即佛性義

  (三)buddhagarbha(佛藏)即佛性義

三、 佛性義的解釋

四、 結 論

【參考書目】

 

 

一、前 言

 

在大乘佛教經論中,尤其是以真常系為主者,佛性一詞常與某些詞混用,或等同視之。《涅槃經》也說佛性有種種名。吉藏於《大乘玄論》卷3云:

 

故於涅槃經中,名為佛性;則於華嚴,名為法界;於勝鬘中,名為如來藏自性清靜心;楞伽名為八識;首楞嚴經名首楞嚴三昧;法華名為一道一乘;大品名為般若法性;維摩名為無住實際;如是等名,皆是佛性之異名。(大正45‧41c)

 

印順導師著《印度之佛教》中云:

 

「如來法性」,即「如來藏」、「圓覺」、「常住」、「真心」、「佛性」,以及「菩提心」、「大涅槃」、「法身」、「空性」,真常論者並視為一事。[1]

 

無論是「佛性」、「如來法性」、「如來藏」或「空性」等,皆同一性。只是就能知與所知諸法的不同分位,立不同的名稱。如吉藏所釋:

 

名義雖異理實無二。……平等大道為諸眾生覺悟之性,名為佛性。義隱生死名如來藏。融諸識性究竟清靜,名為自性清靜心。為諸法體性名為法性。妙實不二故名為真如。盡原之實故名為實際。理絕動靜名為三昧。理無所知,無所不知,名為般若。善惡平等妙運不二,名為一乘。理同圓寂名為涅槃。……雖有諸名,實無二相。以是故,雲名字雖異理實無二也。(大正45‧41c-42a)

 

故知在眾生數上或稱佛性、如來藏等;在非眾生數上或稱法性、真如、實際等。[2]

佛性此詞,一直以來雖與「如來藏」視為同義詞,在漢譯經論中,比較起來,似乎以「如來藏」要比「佛性」出現得早。最早說示「如來藏」的經典,係《如來藏經》、《不增不減經》、《勝鬘經》等。[3]而深入專論「佛性」的,一般皆推《涅槃經》為最初。[4]然而,「佛性」一詞在諸經論中,常有多義,後來諸家詮釋佛性義也多據各自所見諸經論之說,而使「佛性」不能統一。也有學者試圖從文獻考證或語源學來考據「佛性」的梵文原用語,這在目前是不難看到其成果。不過,若欲就《涅槃經》原典來作以上的工作就不容易了。因為《涅槃經》只有漢、藏二譯本,及部分梵本斷簡。[5]故只能退而求諸於較《涅槃經》更晚,且尚有範本可資比對考證的經論了。

據日本學者小川一乘將《寶性論》 漢譯本與梵本比對的結果,發現「佛性」乃譯自buddhadhatu,tathagatadhatu,dhatu,gotra,tathagatagotra,buddhagarbha及tathagatagarbha這數詞。但是此數詞在漢譯後除作「佛性」外,亦譯作「如來藏」、「如來性」等。[6]但也有學者如高崎直道比照《涅槃經》的漢藏譯本後,以為「佛性」翻譯成buddhadhatu的次數最多。大抵上主要為buddha與 dhatu或 gotra 或garbha組合而成。[7]

本文只圖就buddhadhatu、buddhagotra、buddhagarbha三詞,考證「佛性」原義。文分四段。除前言及結論外,本文兩節,以「佛性的語義」及「佛性義的解釋」為題而述。

 

 

二、佛性的語義

 

首先試就前言所提梵文三詞,在梵文原義上瞭解「佛性」一詞。

 

   (一)buddhadhatu(佛界)即佛性義

dhatu的語根是√dha,有層、根基、成素等義。[8]亦有領域義,亦指放置東西的場所、基座、依據等。[9]亦有礦藏義,即指埋藏有金等礦物之礦床。[10]《瑜伽師地論》卷56云:

 

何等是界義?答:因義、種子義、本性義、種性義、微細義、任持義、是界義。(大正30‧610上)

 

《俱捨論》以界為種類 (jati) 義,如論云:

 

界聲表種類義。(大正29‧5上)

 

dhatu也有「遺骨」義。[11]

總觀以上諸說,可知dhatu(界)含義非常複雜,包含有領域、基座(根基)、依據、種類、層、成素、礦藏、遺骨、因、種子、本性、種性、微細、任持等義。但是,一般取其相近者泛指「因」、「種子」、「性」及「藏」義。而從梵漢二本的《寶性論》之對比中,發現梵本中的dhatu在漢譯中並不譯作「界」,而是「性」。此處「界」(性)若解作「因」,可有三種說法:(1)因是依止因,如「無明緣行」,「根境識緣觸」。[12](2)dhatu=hetu,眾生能由之成佛,或謂佛由此因而成。[13](3)成佛的可能性,是眾生自己所持有的「能力」的意思。[14]三說似同而異。譬如(1): 只是一種條件而已,以無明不能生行故,乃緣之而行生。此說較從佛教教理及中觀的角度看。(2)說:是能生出之義。偏唯識種子因說的。(3)說:就如來藏立場說佛性,是天生具備的能力,時機一到,便成佛了。正如導師在《如來藏之研究》(頁65)所謂:

 

如來藏說是約本有說的,所以沒有發心以前,如來已具足在胎藏中了。

 

最後再引一家說法作結:dhatu,界也;此字含有領域義與本元義。「領域」是指佛之領域,這是從成佛之「果地」而言;「本元」是指眾生原本之特質,天生而有之本性,這是從成佛之「因地」而言。[15]

 

   (二)buddhagotra(佛種性)即佛性義

在佛典上,成佛之因常與種姓(gotra)有關。但此詞涵義有多種。如種性、種族、族類、種屬、或族姓等。佛的種姓亦作佛性,此「性」字在某種意義言近於性質,卻不完全一樣。Gotra與界同有因義。呂澂據《大乘莊嚴經論》種姓品,將種姓訓譯為功德、度義。據他分析言:

 

如此一字析之有「功德」與「度」二義,合之為種姓……表示一種趣善之因。此善指解脫善言。謂種姓善趣不但能得功德,且能度脫。何以又謂之因?《莊嚴論》釋種姓云:「住種姓位,應知有非有。」有即有因相,非有即無果相。謂有情當種姓位,只有趣解脫之因相,而無解脫之果相,故謂之為因也。[16]

 

若就字面上看,其義較傾向族性、血統、家系或傳其家世等。從印度社會背景來看此詞:種姓原是印度古來根深蒂固的種屬或族姓制度。用以區別階級類別,其歸屬是以血統來決定。屬於某種族必有某種族之性質,故種性和性質二詞的含義,便有相通處。在印度使用起來有時也不免混亂。到了中國漢譯後,種性與種姓在字形、發音皆相似下,便有將其意義相通的可能。故常將二詞互用。[17]但是印度的種姓制度的「種姓」一詞卻非gotra而是varna。後者是膚色義。佛教在發展與弘傳的過程中,難免融攝了印度當時當地的傳統思想、民俗習慣、社會制度等。在宗教的修習上,由於各人種種條件的不同,其成就也因之而有差別。於是社會種姓區別的範疇,也便運用到宗教信仰裡,這是很自然也極有可能發生的事。不過,這樣的影響,在後來的佛教發展上形成種種的問題。此是後話。

從另一方面談,種姓的解釋亦可避開血統,或外在的社會階級的層面,而指向在精神、智慧、心靈領域上。大乘佛教的修行目標,是朝向成佛之道進發。一般亦以發菩提心的菩薩為主。於是菩薩便因其列入成佛的優先者,而為大乘經典所說的「生於如來之家」的「佛子」。這是菩薩思想興盛以後,以菩薩未來要繼位作佛,不斷佛種而稱為「佛子」。但若推到更早期的經典,阿羅漢也被稱為佛子或聖者之子。[18]《雜阿含經》中,佛讚阿羅漢為其子。[19]佛子表示有佛之聖性,堪承繼佛覺世度生的大業者。佛陀也曾讚舍利弗為佛長子。[20]高崎直道從巴利典中之gotrabhu一詞,指出此詞表示「比丘在修行過程中,將成為聖人之前一位(以及在其位者)。」也就是說:捨凡夫種性而得聖人種性之義。可解為「成為種性」 。與漢譯經論中所稱「種姓地」同義。[21]部派佛教中所說「性人」、「種性人」乃至大乘十地說之「性地」,還有《菩薩地持經》卷10的「種姓地」,雖還未證入聖位,但已成為出世法器,能入聖位。[22]但若依《異部宗輪論》所說大眾系認為「乃至性地法皆可說有退」[23]看來,「種性」並不一定成佛。導師認為:種性,是從發心修行進趣而說的。故發心求佛道者,皆為佛種性所攝,不過起初還可能退失。[24]因此,種姓之觀念,發展至「有部」而有三乘種性的思想。再由瑜伽行派繼承而說三乘各別或五姓各別,一分無姓等的說法。

由以上析論的結果,種姓(種性)便無法視為「先天具有的功能」。只能說同於《涅槃經》前分的佛性說。因為它畢竟是有所限定,也講條件等。譬如《維摩詰經》以成阿羅漢的大聲聞已敗壞了如來種,故被排於如來家系外。而被煩惱所污染的眾生,卻仍屬於如來種性。這正是《寶性論》中對gotra漢譯成「種性」的關係。

 

   (三)buddhagarbha(佛藏)即佛性義

上言《寶性論》中,「佛性」亦譯自buddhagarbha以及tathagatagarbha(亦譯作如來藏)。buddhagarbha是buddha(佛)與garbha(藏)的組合語。 Garbha是從「抓(grbh=grh)」的語根而來。[25]由此推出「藏」(garbha)有二義:(1)胎(兒)藏(embryo)母胎(womb)如果說buddhagarbha譯作「佛性」的話,由前garbha之二義可解作:

(1) 成佛的要因,現階段雖處於因位,未來必定可成佛。故有「因」義和「所藏」義。

(2) 象徵已蘊藏具足的佛智慧功德相,有「果」義和「能藏義」。[26]

garbha 一語可遠溯至印度早期吠陀時代。金胎(Hiranyagarbha)在「梨俱吠陀」中的生主歌原是生萬物之主人。故garbha除了產生萬物,亦為一種容器,又是胎兒等義,也表示生殖或生長發展的說法。[27]

Buddhagarbha之譯作佛性,可解作:眾生本有內藏未顯的佛的智慧功德,將來會顯現而成佛。亦可解作:佛是由眾生中生出而成就,故言眾生有成佛的可能性。

 

 

三、佛性義的解釋

 

就以上從佛性的梵文原語來看其義,buddhadhatu似乎是偏向於佛的體性及得以成佛的因性。Buddhagarbha與buddhagotra則就成佛是否可能的層面而言。這三個詞如前所說是從大乘經論,尤其是《寶性論》來作梵漢本的比對而來,但在大乘之前的經論並沒有專用這三個詞的跡象。雖然dhatu、garbha與gotra的使用是普遍的,畢竟還是與「佛性」思想沒有直接的連繫。在印度的佛教,大眾部思想是朝向大乘佛教進發的。一般說大乘佛教的起源是「佛涅槃後,佛弟子對佛的永恆懷念」為主要動力。(在導師的著作中,多處提到這樣的說法。)這一點溯源於大眾系的學說思想是可以明瞭的。大眾部對上座部的「佛色身有漏」,或以「佛所遺留的教法為依歸」的佛法身觀並不很滿意。譬如《異部宗輪論》中所說:「一切如來無有漏法」,「如來色身實無邊際」。[28]佛陀的色身相好,心智能力,是遍無邊際,無所不能,又是永恆常在的。這樣的佛陀觀延續到初期大乘也還是生身法身無多大分別。[29]但已可看出一種信仰的、理想的佛陀觀。在如來藏中說,法身為如來藏的同義詞,[30]在某種意義而言,也就是同於佛性。

如前言所說,《如來藏經》、《不增不減經》及《勝鬘經》皆是最早說如來藏思想的經典。在《如來藏經》中,以九個譬喻來說眾生中之如來藏。佛以佛眼觀見存在貪慾恚癡諸趣煩惱中的一切眾生身中,竟有結跏趺坐的如來智、如來眼、如來身。常無污染的如來藏,德相備足如佛無異。而且一切眾生的如來之藏,無論佛出世或不出世,都是常住不變。但眾生為煩惱覆故不知。所以如來出世廣為說法,就是要除滅塵勞,淨一切智,使這被無始煩惱所覆的佛性顯現出來。[31]而眾生既知自身有佛性,由聞佛所說法而得勝解、於法堅持而正修行,便能解脫諸煩惱趣,證得清淨如來實體。[32]《不增不減經》進一步解釋眾生身中的佛性義。將如來藏、眾生界、法身、第一義四名指同一義。[33]並明示:如來藏的本質與真如法界自體的清淨法相應,因此,如來藏是自性清淨的。也因為自性清淨,雖為煩惱不清淨所纏,但卻與煩惱不相應。而且,如來藏是一切法的根本,故是平等、恆有、真實普遍地存在。《勝鬘經》的重點,如經云:

 

如來法身不離煩惱名如來藏。(大正12‧221下)

 

即指眾生位上為煩惱所纏的法身為如來藏,將煩惱去除,即果位的如來法身。如來法身具常、樂、我、淨四波羅蜜。如來藏是生死與涅槃的所依、所持、建立。

以上三經是真常思想之要典,以如來藏說為軸。可視為「佛性」說之先驅。佛性的學說闡述最詳盡之經典以《涅槃經》最為明顯。在真常思想的體系中,屬於中期的經典。《涅槃經》在印度佛教的地位如何不能詳知,但是傳到中國後,在中國佛教史上卻倍受推崇鑽研。也由於它是以談佛性為主,故也為中國佛教在繼般若思想後開啟了另一個新局面。

《涅槃經》傳譯到中國有四種譯本:(1)法顯譯《大般泥洹經》6卷。(2)曇無讖譯《大般涅槃經》40卷,後稱北本。(3)依北本的再治本《大般涅槃經》36卷。後稱南本。(4)若那跋陀羅等譯《大般涅槃經後分》。今以 40卷北本為通用。

《涅槃經》的佛性說,不同譯本中有些異說,即使是同一譯本,在不同的卷品中亦可有不同說法。例如北本,一般都指稱前10卷(五品)及法顯六卷本之異譯,與後續譯30卷有顯著的不同。前分對「佛性」義的解釋多與「常」、「我」合說。如卷7云:

 

我者即是如來藏義,一切眾生悉有佛性,即是我義。(大正12‧407中)

 

對「一切眾生悉有佛性」義,皆指向「本有佛性」說。如卷七「貧女寶藏」、「力士額珠」、「雪山味藥」等喻,都以為「雖有佛性皆不能見」。[34]前分與後分最大的不同即在此。寶藏與寶珠原來都已經完整的存在於貧女之家及力士的前額裡,由此推知,佛性也是本自固存於眾生身內。

至於後分的「佛性」義,有指「佛的體性」或「成佛的主因」。印順導師以為後分30卷可分四部分:(1)從11-26卷可說是依《般若經》義說明佛性。(2)卷27-32,及獅子吼菩薩品,依緣起、第一義空、中道而論。(3)卷33-38,迦葉菩薩品,著重緣起。(4)39-40卷,憍陳如品,不說佛性義。導師的結論是:續譯部分,是以《般若經》空義,龍樹的緣起中道說,緣起說,淨化「前分」如來藏──佛性的真我色彩。[35]

「一切眾生悉有佛性」,但眾生的佛性是假眾緣,待眾緣而後成的,是無自性空的,不是本有的。須以善巧方便修習(空三昧),離一切戲論,不具一切法,才得具佛性。故卷25云:

 

佛亦不說佛及佛性涅槃無差別相,為說常恆不變無差別爾。(大正12‧513下)

 

依「獅子吼菩薩品」:觀十二因緣智與十二因緣名為佛性,是約因說的。又捲27云:

 

佛者即是佛性。(大正12‧524上-中)

 

於此,佛回答獅子吼菩薩的問難曰:

 

佛與佛性雖無差別,然諸眾生悉未具足。[36]

 

到了卷36中,將如來與佛性合起來說「如來佛性」:

 

如來佛性則有二種,一者有、二者無。有者,所謂三十二相八十種好,十力四無所畏,三念處、大慈大悲……是名為有。(大正12‧574中)

可知「佛的本性」是這一部份中的「佛性」義。

《涅槃經》主張「一切眾生悉有佛性」,其「有」並非是「現有」義之有,而是「未來定得」義之有。此義之「有」,經中稱之為「當得」。如卷32:

 

大慈大悲各為佛性……一切眾生必定當得大慈大悲,是故說言一切眾生悉有佛性。(大正12‧556下)

 

在眾生位,這是當來一定可得的,所以是「當有」佛性。但都是「從善方便而得見故」,不能推想為因中有果的。

由於涅槃經的傳入中國,豐富了中國的佛教、思想、學術。在真常系中,談如來藏或佛性的有三部論典,對中國的佛性學說亦影響至大,即《佛性論》、《寶性論》及《大乘起信論》。但是三者在著作者方面都有相同的存疑之處,即不能斷定真正的作者到底是誰。對於《佛性論》的作者是世親,一般都不甚同意。呂澂以「此書譯文有許多可疑之處,所以後來玄奘一系並不頂信用它」兩句話來回應「舊傳世親」作《佛性論》。[37]而印順導師乾脆說「傳為世親造,恐未必是」。[38]也有學者以為是真諦所著 ,是藉世親之名,而以自己為譯者。但正確情形如何也不清楚。

 《寶性論》的作者在中國據傳是堅慧(Saramati)。呂澂對本論的作者云:

 

北魏時譯出,譯時沒提作者名,直到譯《法界無差別論》的譯者才說也是堅慧的作品。[39]

 

但在印度佛教史上,仍不能斷定是他。在西藏的傳承,是將此論歸屬於彌勒著無著釋,及彌勒作頌,無著作長行。

而在中國最流行的《大乘起信論》,據說是馬鳴所作。除了對馬鳴菩薩到底是指哪個時代的人不能確定之外,亦有評此論其實是後人假託,根本非馬鳴著。[40]本文暫且不對以上三論之佛性說作深入之談。

 

 

四、結 論

 

根源於印度的如來藏思想,因為教義的特殊,常被指與梵我合流。傳到了中國,卻對中國的佛教思想影響至大。印度佛教更傾向於把佛性作為一種抽像的本體來看。如來藏思想及佛性思想是同一個思路,都是強調眾生生命有一種成佛的可能性或可能基礎。故二者常合說,或相提並論。從對《涅槃經》漢藏本對照,或《寶性論》的梵漢本比較中,發現「佛性」的梵文原語是buddhadhatu、buddhagotrabuddhagarbha。三者皆可以有「因」、「種子」等義。說眾生悉有佛性,只是就佛性作為一潛在的可能性說,並非表示眾生必實現佛性。佛性顯現必待眾緣,故是當來可得的。佛性義在《涅槃經》的多重與不明確,引起諸家各據所見而形成不同的詮釋。在《佛性論》中曾提到佛為使眾生去除五種過失,生五種功德而說眾生皆有佛性。《寶性論》的〈為何義說品〉亦提此五種過失。偈云:

 

以有怯弱心,輕慢諸眾生,執著虛妄法,謗真如佛性,計身有神我。為令如是等,遠離五種過,故說有佛性。[41]

 

使眾生對修行成佛生起信心。另一方面也不忘評破外道執著諸法有自性的言論;以及破小乘執有情無性之見。由此建立了《佛性論》的佛性觀:即一切眾生皆有佛性,但佛性不可執有,亦不可執無。佛性雖可說是「本有」,但並非與「無」相對的「有」,而是一種成佛的潛能。

 

【參考書目】

一、經典

1、 曇無懺譯《大般涅槃經》大正12。

2、 佛陀跋陀羅譯《大方等如來藏經》大正16。

3、 不空譯《大方廣如來藏經》大正16。

4、 菩提流支譯《不增不滅經》大正16。

5、 《雜阿含經》大正2。

6、 龍樹菩薩造《大智度論》大正25。

7、 世友菩薩造《異部宗輪論》大正49。

 

二、近代著作

1、印順導師著《如來藏之研究》,台北、正聞出版社、民國70年12月,修訂一版,274頁。

2、印順導師著《印度之佛教》,台北、正聞出版社、民國74年10月,三版,340頁。

3、印順導師著《印度佛教思想史》,台北、正聞出版社、民國77年4月,五版,446頁。

4、釋恆清著《佛性思想》,台北,東大圖書公司,民國86年2月初版,310頁。

5、賴永海著《中國佛性論》高雄,佛光出版社,民國79年12月初版,546頁。

6、陳沛然著《竺道生》,台北,東大固書公司,民國77年6月,初版,194頁。

7、廖明話著《嘉祥吉藏學說》,台北,台灣學生書局,民國74年10月,初版,267頁。

8、呂澂著《印度佛學思想概論》,台北,天華出版社,民國71年7月,四刷。

9、呂澂著《中國佛學思想概論》,台北,天華出版社,民國71年7月,六刷,434頁。

10、 湯用彤著《漢魏兩晉南北朝佛教史》下冊,台北,商務印書館,民國27年6月,二版一刷。

11、 高崎直道等著,李世傑譯《如來藏思想》,台北,華宇出版社,民國75年12月,初版,365頁。

 



[1] 印順導師著《印度之佛教》頁271。

[2] 《大智度論》卷29、30、31、32皆談到法性、如、實際,尤以卷33,頁297b-c。又《大乘大義章》中,羅什大師答慧遠大師問曰:是故其本是一,義名為三。如道法是一,分別上中下,故名為三乘。初為如,中為法性,後為實際。實際為上,法性為中,如為下。隨觀力故,而有差別。

[3] 高崎直道著,李世傑譯<如來藏思想的歷史與文獻>《如來藏思想》頁29。

[4] 河村孝照著,李世傑譯<佛性、一闡提>《如來藏思想》頁137-138。

[5] 見下田正弘:《藏文和譯《大乘涅槃經》.(1).》(山喜房,1993年)。

[6] 小川一乘著<佛性buddhatva>《印度學佛教學研究》第11卷第一期,頁544-545。

[7] 高崎直道著《如來藏思想形成》頁137141142

[8] Jikido Takasaki,DarmataDharmadhatu,Dharmakaya and Buddhadhatu── Structure of the Ultimate Vale in Mahayana Buddhism。《印度學佛教學研究》卷14,頁916。

[9] 高崎直道著,李世傑譯〈如來藏思想的歷史與文獻〉《如來藏思想》頁28。

[10] 同上。又印順導師著《印度佛教思想史》頁161。

[11] 《阿毗達磨俱捨論》卷一‧大正29. 5上。

[12] 印順導師著《如來藏之研究》頁30。

[13] Jikido Takasaki,DarmataDharmadhatu,Dharmakaya and Buddhadhatu── Structure of the Ultimate Vale in Mahayana Buddhism。《印度學佛教學研究》卷14,頁906。

[14] 高崎直道將dhatu、gotra與garbha三詞在同有「因」義這點上是將「因」解為「能力」。如在其<如來藏思想的歷史與文獻>《如來藏思想》頁19指gotra有「因」義;頁28,dhatu譯為「因」,而且是與garbha同義,都是指「一種先天的能力」頁23。

[15] 陳沛然著《竺道生》,頁20。

[16] 呂澂著<種姓義>《內明》第219期,頁5上。

[17] 但是據金東柱著<五姓各別一性皆成>《內明》雜誌頁20,卻有另一種說法。作者引《瑜伽師地論》卷21(大正30‧395上及478下)說:問此種姓有何差別?答或名種子(bija),或名為界(dhatu),或名為性(svabhava),是名差別。

又引窺基撰《成唯識論述記》卷9(大正43. 556上):性者體也,姓者類也。即:「性」表示體性,而「姓」表示種類。

[18] 印順導師著《如來藏之研究》,頁60。

[19] 《雜阿含經》卷45‧大正2. 330上。

[20] 《雜阿含經》卷45‧大正2. 330中。

[21] 高崎直道著,李世傑譯<如來藏的思想歷史與文獻>《如來藏思想》頁20-21。據作者言:在巴利聖典中,gotrabhu竟不用巴利語之gotta,而是用梵文之gotra,可能是表示錫蘭上座部從其他部派所借用之語。

[22] 「性人」一詞,出自《舍利弗阿毗曇論》卷8(大正28. 584下-585上) 。據導師著《說一切有部為主的論書與論師之研究》頁429-430及449-451:《舍利弗阿毗曇論》是說一切有部以外的上座別系(分別論者),尤其是犢子部所宗奉的根本阿毗達磨,有隱通大乘的趨向(雖然它是一部古論,即非常早期的一部論書。)

「種性人」出自《增壹阿含經》卷40(大正2. 767上),此經是大眾部末派的誦本,又有大乘思想。

「性地」出自《摩訶般若波羅蜜經》卷17(大正8. 346中)。

「種性地」出有《菩薩地持經》卷10(大正9)。

《大乘義章》卷12(大正44)對其「種性地」的解釋「只是菩薩地前之位」。 

導師著《如來藏之研究》頁65。

[23] 世友菩薩造,玄奘大師譯《異部宗輪論》(大正49. 15下)。又據演培法師著《異部宗輪論語體釋》 頁83:這句話是對有部世第一法無有退說。世第一法,大眾部等稱為種性地。……婆沙論第三 說「此說從發心至第一法,皆說有退,以世第一法多念想續,故便有退。」

[24] 導師著《如來藏之研究》頁65。

[25] 高崎直道著,李世傑譯<如來藏思想的歷史與文獻>《如來藏思想》頁24。

[26] 恆清法師著<《佛性論》的佛性說>《佛性思想》頁148。

[27] 印順導師著《印度佛教思想史》頁162-164。

高崎直道著,李世傑譯<如來藏思想的歷史與文獻>《如來藏思想》頁24-26。

[28] 世友菩薩造《異部宗輪論》(大正49. 15中)。

[29] 導師著《如來藏之研究》頁25。

[30] 菩提流支譯《不增不減經》(大正16. 467上)。

[31] 佛陀跋陀羅譯《大方等如來藏經》(大正16. 457下)。

[32] 沙門不空譯《大方廣如來藏經》(大正16. 461下)。

[33] 菩提流支譯《不增不減經》(大正16. 467中)。

[34] 曇無讖譯《大般涅槃經》卷7(大正12. 407中、408上-中)。

[35] 印順導師著《印度佛教思想史》頁287-294。

[36] 曇無讖譯《大般涅槃經》卷27(大正12. 524中)。

[37] 呂澂著《印度佛學思想概論》頁243。

[38] 印順導師著《如來藏之研究》頁8。

[39] 呂澂著《印度佛學思想概論》頁244。

[40] 高崎直道著,李世傑譯<如來藏的思想歷史與文獻>《如來藏思想》頁4。

[41] 《佛性論》﹙大正31. 787上﹚。《寶性論》卷4﹙大正31. 840下﹚。